过年时家里一场突发的急性胃炎，把我带回了饭桌上久违的榨菜。拆开熟悉的老包榨菜，把榨菜条叠在热气腾腾的米粥上，这是小时候最熟悉的画面。只要嘴里有一声清脆的“咔嚓”声，这套记忆就完整了——

然而，它没有。“怎么一点都不脆？”困惑写在我的脸上。我爸好像知道了什么，没有反驳，回答说:“是啊，很奇怪，算了吧。我去给你拿萝卜干。”

然后他把刚打开的整包和没打开的三包扔进了垃圾桶。

《赛小花的远大前程》剧照《赛小花的远大前程》剧照

我怕爸爸对涪陵榨菜几十年的信任也一起丢弃。这道陪伴了几代中国人成长的小菜，在过去的一年里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动荡:一是价格创历史新高，平均每包3元，高端线可达近5元。多项数据横向对比，14年来涪陵榨菜总涨幅超过600%，直接晋升为20年来唯一赶上北上广房价涨幅的产品。随后，在巨额虚增的利润面前，涪陵榨菜股票一年内暴跌64%，市值蒸发300亿元，成为金融市场的“弃子”。

当然不是说涪陵榨菜不爱吃。打开冰箱，每家还能翻出一两包涪陵榨菜；在年轻人的世界里，“电子榨菜”这个新名词依然以绝对的高频率出现在生活的各个场景中。然而，如果我们正视涪陵榨菜的现状，我们也会发现，它正从从前人人爱吃的物美价廉逐渐成为众多配菜之一。从老一辈的物质食物，变成了年轻人的网络口味。

涪陵榨菜是怎么断了好牌的？

01

从独一无二到一，榨菜失宠之路

提到榨菜就想到涪陵，提到涪陵就想到榨菜。这种组合可能是中国现代饮食中最成功、最知名的地理标志组合。还有一个包装，构成了记忆的铁三角:白底红字，“涪陵榨菜”，中间一碟蓝瓷盘，满满的榨菜丝。

《有完没完》剧照《你完成了吗》剧照什锦菜

这是一种可以放进口袋的味道。在物质条件匮乏的年代，拯救了亿万人的味蕾。不管是长长的绿色火车，早上没饭吃就早起上班，还是坐飞机出国吃不习惯的三餐，只要有包，什么都可以忍受。不太辣，比只咸不鲜更刺激；切丝的方便，不用筷子也能挤出来；脆脆的口感让牙齿和大脑都感到愉悦；最重要的是价格，2000年前几十年稳定，让每一个暂时贫瘠的钱包都有了着落。

我爸还记得，他从青岛退伍，回到家乡。上车前，他买了四个馒头，一包榨菜，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。冷馒头不好吃，他就用开水咽下去了。榨菜丝是味蕾唯一的调料，它那松脆脆咸的味道是几十个小时的精神支柱。“谁愿意吃完就一个一个吃，这就像你现在，肉太肥了”——通常在记忆的最后，我们也会给我们这一代人带去一句劝诫。

在我父母这一代，对榨菜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日常生活。不仅要随时放在家里，包装和价格也要和内存保持动态平衡。如今2.9元一袋的红色吴江显眼包包(衣服)是他本能的抗拒，更贵的“真芯酥”精品榨菜是他所谓的“鬼混”。在他的认知里，榨菜就是榨菜，是生命的表象。榨菜耍花招的话，这个时代肯定有某种病态的情况。

《相逢时节》剧照《遇见季节》剧照

可惜商界不会尊重他的坚持，只会依赖他的固执钻空。早上看了一下涪陵榨菜的配料表，老软包。他扔掉后，发现这不只是芥末头，而是掺了更便宜的萝卜和各种防腐调味剂。这样的一口，虽然包装和价格都合适，但味道也只能辜负爸爸的爱了。

当然，涪陵榨菜一开始能够走向全国，靠的就是一大批没有品牌的小作坊。大家心照不宣地分享同一个套餐，叫涪陵榨菜，几盒卖到了铁路沿线和沿线城市，让大家都尝到了众所周知的时代味道。后来的涪陵本土知名品牌，如乌江、玉泉、麻辣女孩、铜钱桥等，都是在当地政府和优秀企业的相互扶持和现代电视广告的推动下，在90年代后标准化的产品。圆通快递什么时候开始上班

宣传理念上的与时俱进，不等于品味上的与时俱进。2021年4月，《消费者报告》将13种主流熟(榨)菜送至权威第三方检测机构，结果为吴江玉泉等代表性品牌，钠含量远超中国营养学会推荐的适宜摄入量。普通品牌如网易酵母、味聚特、饭扫光也被检出添加了大量增味剂，包括味精、酵母抽提物、风味核苷酸二钠等。虽然后来一些品牌推出了减盐版，但是对于减盐后如何保持脆度和品质，不同厂家也有自己的秘诀。

《谈判官》剧照谈判者的剧照

在爸爸的时代，榨菜一定是高盐的，不仅是因为现代防腐技术不成熟，更是因为榨菜搭配完全无味的馒头粥。吃饱了是运气，健康与否不在日常烦恼的范围内。现代人的饮食结构无法适应能接受更多盐和钠的年轻人，健康至上，所以不知不觉中也和榨菜断了超越生命的友谊。

02

你上次吃榨菜是什么时候？

在北京姚家园七贤超市，一袋70g的吴江榨菜2.9元，一袋135g的吉祥居榨菜要卖到5.9元。好奇之下，我转身去了隔壁的方便面柜台，才发现一杯阳光方便面的价格也是5.9元，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价格甚至比一包榨菜还要低，只要2.7元。

榨菜比方便面还贵。不知道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会有什么感受。四川菜

大多数人对榨菜的印象可能还停留在五毛钱一包的时代。虽然平日里都买，但很少真的看价格。榨菜榨菜？能贵到什么程度？只有一些炒股的人能隐约嗅到茅台的速度，这里的涪陵榨菜股价十年涨了10倍。2020年，涪陵榨菜公开财报显示，仅最近半年净利润就达5.16亿。有几个数据可以类比说明这一点:涪陵榨菜用了金龙鱼1/84的营收，创造了金龙鱼1/4的净利润。

《都挺好》剧照《一切都好》剧照

这就是“刚需”的力量，因为中国人离不开榨菜，所以涪陵可以温水煮青蛙。

幸运的是，我们年轻一代没有上一代对榨菜的感情。调味食品的市场已经和几十年前不一样了。在我的冰箱里，涪陵榨菜有一席之地，但同时也能找到宜宾芽菜——这是我在家尝试再造宜宾燃面时在网上买的；潮汕的榨菜和橄榄——我去潮汕旅游的时候，在一家酱菜店自己摘的。难闻的腐乳从小吃到大广和都有，常州的萝卜干是我妈前阵子发现的新品，贵州的老干妈留学时谈恋爱，还有朋友吃完汉堡买的牛肉酱，辣椒酱，酸黄瓜...

这只是偶尔在家聚会时的可选配菜。更多时候，我的生活就是外卖和晚餐。如果上班一天脑力枯竭，下班后遇到一顿黄油火锅，让豆沙和辣椒的复杂刺激唤醒残存的激情；如果和室友一起吃饭，湘菜爆炒、毛血旺、沸腾鱼是最好的选择；如果我正好下班早回家看戏，各种卤货，麻辣烫，鸭脖可以陪我和电脑屏幕很久。

据中国烹饪协会2022年最新统计，湘菜和川菜的市场份额分别为17.6%和16.1%，分列第一和第三。今天不同于以往，我们生活在一个巨大选择的时代，以至于“今天吃什么”都可以成为一款手游。在凶猛的烹饪风格面前，榨菜空的生存大概只有记忆中的米粥榨菜加咸蛋黄的幸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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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人能记得他最后一次吃榨菜是什么时候，下一顿饭的所有选择可能最终会在饭一到、iPad打开的时候回到他的“电子榨菜”上。

据说新名词的发明往往有其时间价值。适合当饭吃的电视剧或纪录片的名字是“电子榨菜”，而不是“电子酸黄瓜”、“电子酸豇豆”，间接说明榨菜的地位不可小觑。只不过在未来的世界里，榨菜可能会越来越脱离芥末头加盐、晒干、切丝所煮的下一餐食物，成为赛博世界“下一餐”的代名词。

很难说榨菜是打败了自己，还是输给了时代。我才知道，文章写到一半，我忍不住点了一份添加剂最少的健康榨菜，送给父母。我不想告诉我爸他上次买的榨菜居然有以次充好的萝卜，只是说“听说这个榨菜不错，但是味道老，不贵。”

《恋爱先生》剧照《爱的先生》剧照

我自己呢？电子榨菜就够了。也够热，够刺激，而且没有热量。你呢？

来源|三联生活周刊|梅珊珊